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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我喜欢安静,有时我喜欢热闹。 有时我喜欢加入人群,有时我喜欢远离他们,独自呆着。 冬天我渴望阳光,夏天我盼望下雪。 春去秋来,不变的是我的学术信仰、志向和兴趣。一直思考着:什么是语用?为什么要研究语用?怎样研究语用?研究语用需要具备哪些素质?谁在研究语用?语用研究的走势如何?存在哪些问题?等等。 我深信“宁静”方可“致远”的道理,努力走向这种境界。 求学、求真的路上,深深领悟到过程决定结果,过程大于结果,远远大于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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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永康:直爽:《论语》中的“直”    

2016-05-16 21:15:1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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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永康:直爽:《论语》中的“直” 2016-01-22 解释 直爽:《论语》中的“直” 【摘 要】现代《论语》译本对“直”的译法并不一致,以钱穆、杨伯峻、李泽厚的译本为例,大致游移于“直爽”与“正直”之间。根据《说文解字》“直”的意义为无所隐匿,可以确定“直”的基本义为直爽。由此出发,对《论语》中所有章中的“直”进行疏理发现,“直爽”义可以综贯全《论语》,没有必要引入含有强现代社会正义色彩的“正直”义。特别是根据直爽义对“亲亲互隐”章中的“直”进行解释,对于儒家伦理与社会正义间的紧张将呈现另一景象。 【关键词】《论语》 “直” 直爽  “直”是孔子理想人格的组成部分,在《论语》中反复多次出现。但由于“直”出现的情景几乎每次都不同,要确定“直”的意义,反而不是易事。如果不细致考察,就会引致不同的理解。这种分歧,在以双音节词为主的《论语》现代译本中最为明显:不同的译本基本游移在“直爽”和“正直”之间。因此,确定“直”的内涵,对理解孔子的理想人格或许不无裨益。 本文拟从《论语》的三个现代译本的分歧入手,尝试以《说文解字》中“直”的基本义——“直爽”统一梳理《论语》,并据此对《论语》中“亲亲互隐”章进行解释。 一、现代译本中的“直”:在“直爽”与“正直”间游移 “直”在《论语》中共出现22次,其中“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”前半句重出3次,后半句重出2次。虽然这些地方都以“直”字表示,但其所涉具体情境是不同的。由于语言的变化,从古汉语基本一字一词转变到以双音节词为主的现代汉语,情境的复杂性导致了现代译者在具体理解时出现了分合:不仅不同译者有不同的理解,即使同一译者在不同场合也会有不同的理解。 《论语》有很多现代译本。其中,钱穆的《论语新解》、杨伯峻的《论语译注》、李泽厚的《论语今读》[1]是非常有代表性的。他们都力求通俗,除了注释外,每章都有白话对译。但三者侧重不同:钱著的注解用的是文言[2],并设有“白话试译”用白话翻译古文,为尽可能避免意义的失真,重要词汇基本沿用古文;杨著则译文在前,注释在后,全用白话,书后附有一个《论语词典》,对《论语》的用词进行了统计;李著的译文摘录了部分杨著[3],其重要特色在后面的“记”,着重阐释章句意蕴。在这三个译本中,对“直”的理解是有分有合的,详见下表: 现代几个《论语》译本中“直”的译法· 书 名 注 解 章 节 出 处 《论语新解》 《论语译注》 《论语今读》 2·19 举直错诸枉 举枉错诸直 正直的 正直的 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 5·23 孰谓微生高直? 直 直爽 直爽 6·17 人之生也直 直道 正直 正直 8·2 直而无礼则绞 直 心直口快 直率 8·16 狂而不直 爽直 直率 直爽 12·20质直而好义 直 正直 正直 12·22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 (出现两次) 正直的人 正直 正直人 正直 正直的人 改正 13·18直躬……直者……直在其中矣 直道 直道 直道 坦白直率 坦白直率 直率 正直的 正直的 正直 14·36以直报怨 直 公平正直 公正 15·6 直哉史鱼 直 刚直不屈 正直 15·24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直道 直道 正直做事的规矩 16·4 友直 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 直爽 17·8 好直不好学 直 直率 直率 17·16古之愚也直 径情直行 直率 直爽 17·24恶讦以为直者 直的 直率的 直爽的 18·2 直道而事人 直 正直地 正当的 表中的各“直”的白话意义,直接从译本中的白话译文摘录。由于译文兼顾句子的通顺等方面,因而相同的意义可能会根据句子的需要而有词性或用字上的差别。为方便讨论,我们将忽略这些次要的差别,直接关注词义,并据此进行归纳: 钱著的“直”主要有三种译法:1、直接沿用原文“直”。对于现代汉语来说,单纯沿用原文的单音词,未免会失之笼统和含糊。在现代汉语中,由“直”构成的词不少,不同的词意蕴是不同的。在这些直接沿用原文的解释中,根据钱穆的解说,大部分的意义大体倾向于“正直”义;2、“正直”义,包含“正直的”及“正直的人”在内;3、“爽直”义,包括“径情直行”义在内。 杨著对其译词有着特别的自觉,在《论语词典》中对“直”的用法进行了总结:1、“坦白爽快”;2、“公平正直”,包括“刚直不屈”;3、“正直的人”[4]。从词义的角度来看,2与3的意义基本相同,可归结为“正直”,“坦白爽快”与“直爽”义同。 李著的“直”主要有两种译法:1、“正直”义,这包括“正直的人”、“正直做事的规矩”、“公正”、“正当的”,同时还包括“改正”。按李的意思,“改正”的目标是做正直的人,它与“正直”紧密相联。2、“直爽”义,包括“直率”。 从以上的归纳可以看出,三个不同的译本,“直”的主要意义其实只有两个:“直爽”或“正直”。但在具体的情境中有差别:如在“直躬”章,钱译为“直道”,杨译为“坦白直率”,李译为“正直”;在“友直”中,钱、杨都将“直”翻译成“正直”,而李则译为“直爽”。这种区别,是非常有趣的。 “直爽”和“正直”虽然都与“直”有关,但其意义是不同的。在现代汉语里,“直爽”指“心地坦白,言语、行动没有顾忌”;而“正直”则指“公正坦率”[5]。从词义来看,“正直”显然兼含了“正”和“直”的意思。因此,“正直”的内涵要比“直爽”的内涵丰富,增加了社会正义的伦理意味。如果说“直爽”只是个人的品性问题,“正直”则兼及个人与社会。从外延大小来看,“直爽”包含“正直”在内。 但在《论语》中,“直”并没有现代汉语“正直”的较强烈的社会正义色彩。实际上,表示社会正义的词,在《论语》中有“正”、“公”等,如“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”、“宽则得众,信则民任焉,敏则有功,公则说”[6]。在这种情况下,用“正直”译“直”,似乎赋予了过分强烈的现代社会伦理色彩,显得过于现代化了。 为确定“直”的含义,我们直接追溯它的基本意义,并以《论语》证《论语》,以便确定“直”的真实含义。 二、可能一致的解释:“直爽” 对于“直”,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及段玉裁的注释是:“直,正见也。(左传曰:正直为正。正曲为直。其引申之义也。见之审必能矫其枉。故曰正曲为直。)从十目乚。(谓以十目视乚。乚者无所逃也。)”直,属于乚部,而“乚,匿也。象逃亡者自藏之状也。”[7]按其意思,“直”与隐匿相反,指的是无所隐瞒。“正”,按段玉裁的注解为“是也。从一,一 止。(江沅曰:一所止之也。如乍之止亡,毋之止奸,皆以一止之)”[8]。“正”的意思即是根据某个原则“一”来行动。这个原则“一”,不一定含有伦理意义。按照王力的解释,本意应为“不偏、不斜”[9]。所谓“正见”,即将所见不偏不斜地展示出来,亦即根据所见说话或行动。 如果许慎的解释是汉前人对“直”的理解的话,那么从他的解释来看,“直”所强调的是个人的不偏不斜的所见,指的是无所隐匿。这一意义与我们今天所说的“直爽”义是紧密相连的,而与“正直”义有一定的距离。依据“直”的基本义“直爽”,我们来看看《论语》中的“直”是否与此义一致?如果可能,我们将获得一致的解释,没有必要引入其它的意义。事实上,《论语》中的“仁”、“知”、“勇”等词,意义几乎都是一致的[10]。 何谓“直爽”,其原则是什么?顾梦麟在《四书说约》中对“孰谓微生高直”一章的解释颇具启发意义:“如微生乞生醯一事,何等委曲方便,却只是第二念,非当下本念。”[11]将当下本念真实地展现出来,就是“直爽”。微生高之所以不“直”,主要是由于微生高故作姿态,没有如实相告。自己没有生醯,却去借来充有。微生高的行为,其实不是不道德,而是不直爽,有所造作。因此,“直爽”义可与道德无涉,多与个人的品性有关。 在有关史鱼的评价中,我们同样可以获得上述结论:“子曰:直哉史鱼!邦有道,如矢;邦无道,如矢。”[12]在杨、李的译注中,都认为此章的“直”与“正直”相关。但是,解读 此章“直”的关键,在于后面的比喻“如矢”。对于这个比喻,刘宝楠在《论语正义》以《诗·大东》“其直如矢”为例,认为“亦以矢行最直,故取为喻也”[13]。钱穆先生对此的解读与刘宝楠相同:“矢行直前,无纡回。”[14]矢是直向前的,在重力忽略不计的情况下,其轨迹几近直线,不会迂回。但是,直向前,不表明矢必定能命中目标。因此,这里强调的是矢向前飞的“直”,是否命中目标则不是关注点。对应地,史鱼的“直”就是根据他所看到的东西,无隐瞒地进行记录,不因为“有道”或“无道”这一外在条件的变化而改变,即实事求是。但是,这种记载本身是含有社会正义意味,是否使用“春秋笔法”,则是另一回事。这和兰克所说的“如实直书”有相通之处。无疑,“矢之喻”显示出对是否命中目标不关心,亦即不关注道德评价问题。 可见,“直”与否的根据在于个人的当下本念,亦即坦白而不加隐藏地将当下的念头表示出来。事情本身是这个当下本念的“触媒”。在“触媒”之前,每个人其实早已有潜在的知识、能力、倾向等作为“背景”[15]。它们连同事情一起使本念得 以产生。这就像羽毛球运动员在比赛时,看到球飞过来,在扣杀还是平推等对球的第一反应外,还须有对比赛规则的熟悉等“背景”使第一反应得以进行。这个“背景”包含大量内容,比如只能用拍子接球等。而当对这些基本准则已经习惯成自然,这些基本准则就慢慢地从“前景”转入到“背景”中,成为无意识的自然反应。夫子的为学自述,“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踰矩”[16],其实就是一个不断改变自身“背景”的过程,从而做到“从心所欲”,自然而然。从这个角度出发,就可解释子贡并不认为揭人阴私是直爽[17]。他所批评的,更多的是针对那些揭发别人阴私的人的“背景”,包括修养。因此,直爽和个人的“背景”有关。当一个人以揭发别人阴私作为“直”时,其实展现了此人的道德修养水平低下。这个低下,至少表现在两个方面:一、在儒家伦理中,对己与对人是不等的,而是持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”[18]的严于律己、宽以待人的准则。强调自身的道德修养,对己进行反省,才是重点所在。阴私很可能仅是个人行为的不当,而且是私下进行的,除特殊情况外,一般对社会的影响比较小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揭发别人的“过”,显然是对他人的责备求全。二、违背了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的原则。阴私之所以是阴私,当事人必定不想其暴露于公众面前。只要进行易位思考,就可以想见。这些都是基本的道德修养原则。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,这样的原则应该成为“背景”自发起作用。如果连这些基本的原则都没有,修养显然不够。循此可见,子贡的批评是直接针对那些自以为“直”的人的道德修养水准根本不够,才会对个人行为作出错误的道德判断。 如果这个解释能成立,循着这个思路,我们对孔子所提出的“以直报怨”[19]会有另一种理解。以“直”报怨,其实就是要求按自己的念头去做事。无疑,这含有复仇的意味。但在古代,当社会出现极其不公正的现象时,复仇往往成为实现社会正义的手段。公羊学对大复仇思想就颇为赞赏。[20]“以直报怨”可以说是古代的遗风。当然,这种复仇并不是没节制的,可由个己的“背景”来制约。因此,孔子强调理性,这可以在其关于“辨惑”[21]的问答中体现出来。“辨惑”所强调的是理性对情感的克制,不要受“爱”、“恶”、“忿”的过分影响。去惑的过程,其实也是提升“背景”修为的过程。 纯以“直爽”出发,并不表明所做出的事情一定会合情合理,恰到好处。它还需要外在条件约束,故而有“直而无礼则绞”[22],“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”[23]。“直”的毛病都指向“绞”。“绞,急切也”[24]。按庞朴先生的说法,这里所使用的句式是“A而不A’”。在这种形式里,“不A’的提出为了泄A之过”[25]。急切刺人,其实都是过于“直爽”所产生的负面效应。“礼”和“学”,就是要求改善自己的“背景”,提升自己的道德修养,克制自己,避免由于太“直”而无法“用中”。 “直”既然与社会伦理关系不密切,只关注当下的第一念,那么该如何评价?在《论语》中,孔子对“直”是持嘉许态度的。“狂而不直,侗而不愿,悾悾而不信,吾不知之矣。”[26]钱穆对“狂而不直”的解释颇可参考:“狂者多爽直,狂是其病,爽直是其可取。凡人德性未醇,有其病,但同时亦有其可取。今则徒有病而更无可取,则其天性之美已丧,而徒成其恶,此所谓小人之下达。”[27]狂者多直爽,但不是正直,因为狂者常脱离社会伦理道德要求,与大众道德不符。孔子对狂者,并不完全否定,因为能从中发现他们直爽的优点。如果连这个优点都没有了,那简直一无是处了。 当然,“直”不仅是用来制约“狂”的,而且直接与人的生存相关,“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”[28]。对于此章,大部分注释都没有给出令人满意的说法。 要理解此章的意思,我们觉得应该结合“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”[29]来理解。三个现代译本都一致将“古之愚也直”的“直”译为“直爽”,这显然与译者对“愚”的看法有关。“正直”含有社会正义内容,而公正等意识大部分是在社会上习染来的。“直”与“诈”相联系,而“诈”显然是不真,不是当下本念的展现。按常识来说,愚者很少“诈”,都是按本心来行事。但孔子在此章中引入了古今对比,强调的是今不如昔,人心不古。 值得注意的是,孔子此处所说的“古”,与《论语》中的三王时代的描绘相类,指的是三王时代。按黄俊杰先生的说法,这采用的是“反事实性的思考方式”。“儒家在评断当前处境的诸般问题时,常常以美化了的‘三代’经验进行思考。相对于当前的‘事实’而言,儒家所创造的‘三代’是一种他们进行‘反事实性思考’的工具,他们透过将具有‘反事实’色彩的‘三代’与作为‘事实’的当前实况之对比,突显现实的荒谬性。”[30]三代的构造,更多的是一种理想类型,是虚悬的“事实”。用现代的话来说,这是他们批判社会的参照系,颇类于乌托邦。这种三代的构造,展现的是他们心中的应然世界。正是这种假想状态,显现了孔子对现实应该是怎么样的态度。依此而进,就可以解释前章的意思。在三代,连愚者都直爽,更不用说比愚者聪明的人了!这些人的存在,使得三代可以“直道而行”[31]。三代的直爽场景,是应然的。但现实怎样呢?今人中,“诈”比比皆是。对孔子来说,他们在三王时期是很难生存下来的。但现在能够生存,其实是一种侥幸,最起码这样的人没有生活在三王时期。但现实喜欢与孔子开玩笑,恰好与这个想法相背。对此,孔子不可能没看到。对柳下惠三黜而不离父母之邦,孔子的看法是柳下惠没必要离开,因为“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。”[32]在这里,展示了孔子理想与现实的冲突。柳下惠以直爽之道待人,不会隐匿,即使到哪里,也为不直爽的今人所不容。“去”与否,其实都是一样的。 除了与生存相关外,“直”还与“达”有关,是“达”的一个内在因素。“夫达也者,质直而好义,察言而观色,虑以下人。在邦必达,在家必达。”[33]此处的“直”应与“义”相联系来讨论。“义”指的是道德规范,循义而行,即符合社会道德标准。因此,如果将此处的“直”理解为“正直”,似与“义”重复。如果理解为“直爽”,由于直爽缺乏外界标准的约束,“义”刚好可以作为补充,成就理想人格。 “直”之所以被认可,还有其重要的社会影响作用:第一,有助于个人的修养。在孔子指出的益者三友中,就有“友直”[34]。按照朱子的说法,“友直则闻其过”[35]。朋友直爽,就能直接将个人的过失说出来,有利于改过,从而达致寡过的境界。第二,有助于纯化社会。“举直错诸枉,能使枉者直”[36]。“直”与“枉”对言,“枉”显为“直”的对立面。“直爽”之人敢于直言,敢于直说,敢于说出真实的想法,能使欺诈之人无所遁形,故而令不爽直之人不敢妄言妄行,无疑能起到规范与净化社会的作用。同时,“直”者因其行为与真实想法是一致的,不造假,人民能够从其行为中窥见其实际所想,有所过错能立即看得出来。由直爽之人管治,不仅能消除欺诈,不搞小动作,不会明里一套,暗里一套,无疑更能服人。 三、“直爽”与“亲亲互隐”章 如果上述对“直”的梳理无大谬,用“直爽”义综贯理解《论语》中的“直”应该可行。这样做,还能在某些问题上给我们以新的解释角度,开显出不同的意义。下面,我们来讨论争论较多的“亲亲互隐”章。 叶公语孔子曰:“吾党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”孔子曰:“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”[37] 这章的中心论题无疑是“直”。问题的核心在于,“直”是当下本念,但当当下本念与我们的某些惯常做法有矛盾时,应如何取舍。 这章对话结构简单,叶公先陈述了一个事实,说儿子对父亲事出有因的攘羊作证。对话的戏剧性在于,这个儿子是“直躬者”。这个称谓,可能是儿子对自己的评价,也可能是“吾党”的评价。但这无关紧要,关键的是在这事情上,儿子的行为能否被认为是典型的“直”。孔子否定了“直躬者”的做法,认为在这个事件上,亲亲应该互隐,“直在其中”,这才是真正的“直”。 但是,此处的“直”到底何意?不同的解释,将导致不同的理解。 从上文的表可以看出,钱著将此“直”译为“直道”,基本倾向于“正直”义;李著则直接将此“直”译为“正直”。(李著将“恶讦以为直”为“直爽”,和此处的译法似有矛盾之处。)如果释为“正直”,“亲亲互隐”就含有了社会正义的意义。这样,即使“攘羊”是小事,也会与现代人追求的社会正义价值观念不合,展示了儒家伦理与现代社会伦理道德的紧张。这导致了现代学术的争鸣[38],争论的焦点在于:“一是,在血缘亲情与社会公义(正义)发生冲突时,‘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’能否以及如何从伦理学上被论证;二是,与上述问题相关联,应当怎样理解中国传统思想乃至社会生活中的‘父亲’角色,‘父为子纲’的权威主义是否构成传统父子关系的主导性倾向。”[39] 但是,把“直”解释成“正直”,无疑有夸大“直”这个品质中所含有的社会正义色彩,这似乎与古代人的理念有所不合,更多的是彰显了现代人的理解背景。在《论语》里,与社会正义或公正直接相关的词主要是“正”。 如果在《说文解字》中“直”的“直爽”义,可能会更贴近原文的意义。杨著在此直接将“直”译为“直爽”。这值得注意。如果采用“直爽”义,不仅可以避免现代伦理观念的入侵,而且能突现事件的具体情境。 在上文中,我们曾提出过《论语》中子贡对子贡对那些以揭人阴私为“直”的人的批评: 子贡曰:“君子亦有恶乎?”子曰:“有恶:恶称人之恶者,恶居下流而讪上者,恶勇而无礼者,恶果敢而窒者。”曰:“赐也亦有恶乎?”“恶徼以为知者,恶不孙以为勇者,恶讦以为直者。”[40] 我们认为,子贡的批评主要是针对当下本念得以产生的“背景”。揭人阴私,是不道德的。一个有道德的人,不会将揭人阴私变成自身的“背景”,从而产生揭人阴私这个当下本念。 与此相关,在证父攘羊的案例中,从日常经验来看,攘羊毕竟是小事,与杀人放火等大事相去甚远,根本不足以与父子之情相匹。孔子非常注重亲子间的感情,强调孝道,指出要以敬作为孝的一个重要内容:“今之孝者,是谓能养。至于犬马,皆能有养;不敬,何以别乎?”[41]在与宰我谈论“三年之丧”时,宰我认为应该缩短守丧期,孔子就说“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怀。夫三年之丧,天下之通丧也。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?”[42]在孔子眼中,血缘亲情是最基本,最重要的。孝弟,是为仁中非常重要的一环。仁爱本身就建基于以孝弟为主的家庭伦理,再一圈圈荡开的。在生活经验中,首先认肯的是血缘亲情。“父父,子子”,这是天之大经。因此,当发生父亲攘羊时,攘羊毕竟是一个不严重的具体事例,正常人无疑会认为血缘亲情重于证父攘羊,因而产生“隐”这个自然的当下本念。相反,直躬者的行为,其实是一种故作姿态,如微生高的行为,已经背离了“直”。“亲亲互隐”,其实是最真实的直爽表现,是自然的当下本念。 如果此处“直”理解成“直爽”不会有大谬,那就表明孔子认可了“隐”可用于“证父攘羊”这一特殊事件,因为它是出自个人真实性情的当下本念。但这并不表明“隐”作为“直”的行为表现,可以适用于各类场合。在《论语》中,孔子对于“直爽”虽然基本持认可态度,但“直”只是最基础的但并非是最重要的,而是一种处于相对低阶的个人品性,很多时候需要约束。这与“正直”义不同。在现代语境中,“正直”是比“直爽”更高阶、更值得追求的目标。如果这种理解可以成立的话,则此章孔子所认可的“直”基于具体情境,难以作普遍化处理[43]。如果把这个例子仅作为具体事例来看,它所展示的儒家伦理与现代社会所追求的公正理念关系似乎不大。 另外,此章与《孟子》“窃负而逃”章差距较大。在此章中,孔子面临的是特殊的情境。这种情境不是虚拟的,而是具体的,评价者可根据现实的原则作出评价。在父子亲情与攘羊之间,需要衡量,而这两者通常是不对等的,可根据具体的生活经验判断轻重。衡量的结果就是“隐”,其前提是在引起当下本念的“背景”里,父子亲情是重于揭发父亲攘羊的。但“窃负而逃”章是在辩难语境中出现的,是一个虚拟的思想实验,更多的是突显回答者的应然状态。法与情都被推至极端,使得两者的轻重难以衡量,只能根据理想原则进行推理,最后的结果是采用“窃负而逃”的方式来成全法与情。无疑,《孟子》所呈现的,是“窃负而逃”所体现的儒家伦理与社会正义的紧张。 如“直爽”义真的可以被用来解释“亲亲互隐”章,儒家伦理与社会正义的紧张将被降到最低点,以此章来支撑这一紧张的做法就可存疑。同时,它突显了亲情在“背景”中的作用。重点就转移到血缘亲情是怎样促使人的当下本念发生作用,并进而影响行为的。这正是此次学术争鸣中的第二个焦点。 由上述梳理可见,对于《论语》中的“直”,可以按照许慎在《说文解字》中提出的基本义“直爽”获得一致的理解。当下本念,是理解“直爽”义的关键所在。这与后来宋明理学所强调的“初念”、“转念”具有一定的传承关系。如以“正直”义解“直”,则使《论语》的社会正义色彩太强,反而会遮蔽孔子的真正所想。 (原文刊于《现代哲学》2007年第5期) Read morePageview 1912投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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